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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长征的山炮,被击落的美侦察机:在军事博物馆,我们能看到哪些硬核宝藏?

发布时间:2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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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长征的山炮,被击落的美侦察机:在军事博物馆,我们能看到哪些硬核宝藏?

国家人文历史 国家人文历史 2020-08-01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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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8月1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正式开放。60年来,这里以丰富的革命文物资源,珍藏着人民军队辉煌的历史,延续着我军发展壮大的红色基因。
 

十大建筑,多快好省



1959年,为了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人民政府决定在北京新建一批有代表性的国庆献礼工程,也就是后来通常所谓的“十大工程”。1958年10月,相关项目设计和建设任务正式下达,1959年9月前,人民大会堂、中国革命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北京火车站、北京工人体育场、全国农业展览馆、钓鱼台国宾馆、民族文化宫、民族饭店、华侨大厦等献礼建筑先后完工,创造了我国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

在十大建筑中,工期最为紧张的是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以下简称军事博物馆),当时中央军委的要求是“军事博物馆一定要盖,要盖得雄伟,一定要在十一以前开工,第二年的八一一定要用。” 1958年9月1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联合发出《关于决定在北京修建军事博物馆及成立军事博物馆筹委会的通知》,10月12日军事博物馆正式动工。1959年3月12日第167次军委会议讨论,决定将筹建中的军事博物馆命名为“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报请中央备案。

在如此紧张的工期压力之下,承担设计任务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建筑设计院、中央美院和北京市规划管理局设计院等单位自然不可能像民族文化宫设计团队那样前后拿出16套设计方案,而是采取了我军传统的“小群多路”战术,将最多时达到近30人的设计团队分成结构、建筑、电气设备、预算等小组,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建筑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下,共同编制了《军事博物馆施工方案》。

在施工部队热火朝天挖掘土方的同时,由中央美术学院4名师生组成的美术设计组也在紧张地工作。由于军事博物馆的整体设计带有浓厚的苏式风格,日后外界普遍想当然地认为军事博物馆的设计有苏联专家全程参与。但这些苏式风格在当年被视为“社会主义内容与民族形式”,设计人员为此专门调阅了大量苏联军事建筑的图片。苏联专家例如郭赫曼等人只负责在冬季施工等方面对中国人员进行前期培训。

事实上,军事博物馆的设计几乎处处蕴含深意,例如《军事博物馆施工方案》曾提到正门前直径27米的12个花瓣形喷水池两侧各有雕塑群像一座,东为军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形象,西为军民团结相敬相爱的素描,正门两侧有石膏塑像二,东面是海陆空捍卫祖国的英姿,西面是工农妇女全国皆兵的写照。这四座看似普通的雕像,其实是分别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三大原则中的“官兵一致”“军民一致”两条以及我国国防建设中全民皆兵、人民战争的战略思想。据说有老帅在讨论军博设计方案时指出,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三大原则中“瓦解敌军”一条的最好体现就是军事博物馆中展示的缴获武器装备。

军事博物馆正门两侧有两座石膏塑像,东面是海陆空捍卫祖国的英姿(上),西面是工农妇女全国皆兵(下)的写照

为了突出体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特色,设计团队为军事博物馆设计了高达4.9米的铜制大门和高达2.5米的铜制门楣。其原料来自抗美援朝和金门炮战战场上回收的黄铜药筒。而大门上的莲花图案又体现保卫和平的目标。在门楣之上,则是由毛泽东在1962年夏天亲笔题写的“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馆标,整个馆标长约17米,11个题字每个高约1.8米,鎏金共耗费了200两黄金鎏制而成。据军事博物馆首任馆长贾若瑜将军回忆,主席曾表示:“这是近年来书写最大的字。”据说毛主席在写“馆”字时为了确定应该用何种偏旁,专门查阅了《说文解字》。

1962年夏,毛泽东亲笔题写的“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题字经放大、鎏金制成铜匾

与大门和馆标相比,军事博物馆塔顶的“八一”军徽的制作和安装更是一波三折。据军事博物馆的设计师王铁夫回忆,“楼顶五星画完以后由东直门的一个工厂做的。工厂破破烂烂,只有一个小四合院的平房……在外面的马路上砸角钢,都是手工打的,女同志踩着,男同志打出来的。”但最终制作的直径6米的军徽迄今为止仍是全世界最大的军徽之一。军事博物馆第一任馆长贾若瑜将军开玩笑:“在里面放一张桌子,4个人在上面打扑克,一点不会感到挤。”

军事博物馆塔顶的“八一”军徽,直径6米,迄今仍是全世界最大的军徽之一

整个军徽主体是以钢骨架为基础,大量采用表面鎏金的黄铜铸件。周恩来总理为此特批500两黄金用于表面鎏金工艺,但据参加制作军徽的人员回忆,当时北京各大工厂几乎都不掌握相关工艺,最后还是周总理协调国务院有关部门找到清末曾为宫廷鎏金饰品的老工匠来主持才得以顺利完工。为保证军徽制造和拼装准确无误,表面装饰的每一个麦穗粒都有独立的编号。由于军徽完成拼装全重接近10吨,设计团队只能将它拆成圆环、五星、基座、斜撑、垫板、钢板铜箍、基座螺栓以及构造上的辅助杆件等八个部分,安装时部分部件用直升机调运到近百米高的组装平台上,再依靠人工完成最后的焊接和安装。

1959年7月底,历时246天的军事博物馆工程全面竣工。
 

捐献文物,人人争先



完成施工后,军事博物馆立刻开始布展,而在此之前展陈设计和文物征集工作已经全面展开,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刘伯承、贺龙、陈毅、罗荣桓、聂荣臻、徐向前、叶剑英等党和国家、军队领导人多次审查展览内容,1959年10月1日军事博物馆开始内部预展。

为了让新建的军事博物馆有能够真正体现人民军队光辉历史的革命文物,全党全军乃至全国都被发动起来。在军事博物馆筹建之初,总政治部就提出了“收集、整理和保存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以来的各种文物、文献、资料,阐明毛泽东的军事思想,阐明人民军队的本质和显示现代化革命军队的面貌”的建馆宗旨。当时总政治部在政治学院设有“党史陈列室”,收集的一万余件文物统统移交给筹建中的军事博物馆。但鉴于这批文物不足以反映革命战争和人民军队历史的全貌,中央军委和军事博物馆筹委会专门发出了文物征集的通知,不到半年,从全国各地征集到了100多万件文物。上至党和国家领导人、我军的高级将领,下到老区的普通老百姓,都无偿地送来了战争年代保存下来的各种物品。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1933年8月1日颁发的红星奖章(上),1959年被捐赠给军事博物馆。朱德红军时期的党证(左下),1933 年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直属队签发,1959年由朱德捐赠给军事博物馆。贺龙抗战初期佩戴的“八路”臂章(右下),时任八路军一二○师师长,1959年,臂章由原八路军一二○师副官处处长杜世兴捐赠给军事博物馆

据贾若瑜将军回忆,“捐献文物,特别是元帅们,我找了他们。他们都说你来找,任你拿就是了。我们的元帅、将军、老同志,只要你需要的文物,只要他有的,你问他要,他就给。有了这个基础以后,我们就比较好办了。”“当时的情景真是感人啊!红军时期的金质奖章,只发过10枚,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彭德怀及几位老帅,二话不说都拿了出来。”“老帅们摆出自己多年珍藏的纪念物,贺老总、聂帅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指着桌上放的历史文物、照片说,你们看,哪些是可以陈列的,都拿走。”“群众送来的文物很多是用生命保存下来的,有烈士遗物,有红军路过时散发的标语传单。还有门板上写着‘打倒国民党’‘苏维埃万岁’‘红军万岁’的标语,老百姓把那些门板拆下来藏好,自己重做门板,现在又把标语门板送到了军博。”

当时不少百战余生的老将绞尽脑汁地琢磨应该把什么样的文物送到军事博物馆。例如贺龙元帅就在百忙之中指示部队一定将唯一一门走完长征的克虏伯山炮送到军博永久保存。这门75毫米山炮是红二军团炮兵营在贺龙的亲自关怀下,克服万难,人背肩扛一路渡过金沙江、翻越夹金山、穿越草地最终带到甘南与红一方面军会师的。贺龙当年曾表扬炮兵营说:“不错,还给我剩下一门炮。”

红军长征带到陕北的唯一一门山炮,口径75毫米

在征集到的100多万件文物中,有12万件左右经过分类鉴定,首批入藏军博,作为展现人民军队历史的馆藏和陈列文物,其中有2万多件常年向国内外观众展出。据贾若瑜将军回忆:“(文物)第一是它的真实性;第二才是它的作用和价值,看它能否说明和见证哪一段历史、哪一个事件。当时,老同志和经历了战争的老区干部群众都还健在,文物鉴定工作进展很快。被请来的老同志往往一看东西,马上就能断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按照尊重历史的态度和原则,对当时党、国家、军队领导人的文物,并不按职务高低硬性规定入藏数量。最后入选的藏品数量为:毛泽东520件,刘少奇、林彪各28件,周恩来和朱德各20件,其他元帅都不足20件。朱德还把自己在中南海培植的1000多盆名贵兰花全部送给了军事博物馆。


燕子衔泥,尊重历史



作为全军唯一一家综合性博物馆,军事博物馆的文物藏品与其他博物馆相比,有着鲜明的特点,绝对是既有“普遍性”又有特殊性。因此军事博物馆对文物工作者的要求也更为严格。

通常在征集到相关文物后,文物征集人员必须要在一到三个月内,整理并填写好文物藏品档案,一物一档地交给库房收藏。当然考虑到军事博物馆主要以近现代军战史、兵器为文物藏品为主导,是以军战为特征的文物资料藏品,其文物编目有自身极大的特殊性。一般文物的普遍页目大约包括20项左右的基本特征,如“名称”“物主”“来源”“质地”“鉴定记录”“修复记录”“复制记录”等,但军事文物在其上还要标注生产厂家、出厂年代、型号、口径、功勋事迹等,这些项目都是国家文物局无法统一规定的。

同时,军事博物馆的专业文物工作人员也可能会发现文物身上不为人知的历史。例如1959年南京军区向军事博物馆移交了1948年9月底王耀武在寿光被俘时佩戴的柯尔特手枪。但经过军事博物馆文物工作人员的调查和研究,发现这支手枪是1945年8月21日参与芷江受降仪式的盟军代表、驻华美军作战司令部司令麦克鲁赠给王耀武作为纪念的,在手枪握把两侧有详细介绍这支枪来龙去脉的中英文铭文。因此这支柯尔特手枪同样也是抗日战争中美两国军队和人民并肩作战的历史见证。

美国造柯尔特0.38英寸M1908式手枪,1945年8月21日由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麦克鲁赠予长衡地区受降长官王耀武,1948年王耀武潜逃被俘,该枪被保存在华东军区,后移交军事博物馆

由于军事博物馆馆藏文物的价值无法估量,不同博物馆之间时常会为了文物的归属闹到国务院和军委企业“打官司”。例如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红色政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最高军事指挥机关的印章就曾经被其他博物馆借去展览,结果竟然“刘备借荆州”,贾若瑜馆长只得找到邓小平。最终邓小平批示要相关博物馆将印章原件送还,由军事博物馆制作一个复制件给对方。

而对于革命战争年代的历史问题如何表述,党和国家领导人、我军的高级将领在军事博物馆展陈审查时都强调应该以“实事求是”为原则。周恩来总理带着中央政治局和中央书记处的同志审查八一南昌起义有关展陈时,要求不能光讲成绩和意义,指出应该如实反映自己在领导起义时未能注意与当地工农运动结合的错误。而徐向前元帅在看到1932年苏家铺战役红军总政治部相关原件提到的歼敌数字与四方面军老同志回忆不同时明确指出“历史文件是不能改的”,还专门去做相关同志的思想工作。

军事博物馆夜景,1960年9月7日摄。1960年8月1日,军事博物馆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三十三周年纪念日正式对外开放

在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我军高级将领的认可后,1960年8月1日,军事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当时开放的有红军馆、抗日馆、解放馆、抗美援朝馆、现代馆、兵器馆、民兵馆、礼品馆、综合馆等。

随后军事博物馆在不断发掘和征集文物的同时,开辟了一大批新的展馆,例如1988年7月开放的中国古代战争馆、中国近代战争馆吸引了大批观众。根据上级机关的要求,军事博物馆不断筹建各类临展和特展。

 1966年4月,军事博物馆展出的一架由人民解放军击落的美国洛克希德U-2侦察机残骸

例如1963年3月的《雷锋同志模范事迹展》,1963年8月展示4架被我人民解放军击落的美制U-2侦察机残骸,1987年7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的历史时期建设成就展》,这些展览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普遍好评。
 

改革发展,薪火相传



进入21世纪的军事博物馆已经经历40个寒暑的洗礼,无论在空间规模、结构抗震,还是设施设备、消防安全等方面,均已无法满足新时代的需求,迫切需要进行改扩建完善。2011年底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展览大楼加固扩建工程展开,同步实施基本陈列体系论证和建设,并于2019年6月1日建成。

在进行建筑改扩建的同时,军事博物馆的文物征集和展示工作也在继承以往经验和传统的同时,努力创新思路和方法,开创新局面。据文物工作者总结,军事历史文物征集相对于其他文物的征集、信息不畅的问题正在日益影响文物征集渠道的效果。很多部队官兵、老一辈革命家及其家属子女对文物需求信息不了解,甚至认为征集的门槛高,或者不知道他们手中的物品是不是可以被博物馆收藏的文物。

2020年6月19日,军事博物馆展出的战斗机。经过改扩建后的军事博物馆中央兵器大厅屋盖因为需要吊挂战机,所以通过计算机辅助设计,选用了单向钢桁架结构

针对这些问题,军事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充分利用当下的网络新技术,拓宽文物征集工作的信息新渠道,文物征集人员了解到社会上有许多群体依据各自需求和喜好,建立了如“八路军后代群”“新四军后代群”“东北抗联后代群”“东北老航校后代群”等以各自父母辈所从事的职业而自发建立的微信群,这里不但有后代子女,还有许多健在的老革命家。征集人员通过联系进群后,发现他们对某些时期的历史有深入的研究,经常在群里分享各自的研究心得和信息。

2014年,101岁的军工生产战线老英雄梁松方将毛主席亲笔题词的“生产战线上的英雄”布质奖状和当年使用的工具捐赠给军事博物馆。2012年12月10日,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委县政府将一个月前刚刚被国内有关专家鉴定为红军长征时期使用的重要量具“红星政府升”捐赠给军事博物馆。时任长顺县委书记张惠明在捐助仪式上表示,文物放在军博意义更大,影响面更宽,教育作用更大。

收藏一件文物,就等于建立一本“家谱”;保留一件文物,就等于守护一颗“火种”。每一件来之不易的文物,都凝结着军博人燕子衔泥般的尺寸之功,更见证中国军事历史和人民革命战争的风雷激荡。“传统不是守住炉灰,而是热情火焰的传递。”

历史无声,文物有痕。我们相信,伴随着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进行革命、建设和改革的伟大进程,伴随着新时代强国强军的恢宏实践,军博发挥“红色大馆”教育主阵地作用,以独特的方式记录历史、传承军魂、服务建设、保障打赢,在赓续红色基因、弘扬优良传统、助力实现伟大复兴中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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